如果你亲人曾生活在东德,你敢查他的秘密档案吗?答案在这里

如果你不确定要不要申请查阅史塔西个人档案,这两点先讲清楚

史塔西是前东德国家安全部的简称,它作为东德秘密警察情报机构,专门负责监控国内所有民众的言行。柏林墙倒塌两德统一后,原史塔西保存的所有档案都留在了德国,现在德国联邦档案馆管理留存原史塔西档案,这些档案存放在原史塔西总部大楼,现在叫史塔西档案馆。按照法律规定,任何公民都可以免费可申请查阅个人档案,这里所说的档案就是和自己相关的所有史塔西档案。

这就引出了几乎所有东德后代都会遇到的问题:
如果你曾经在东德被监控、被抓过,你要不要查档案看是谁告的密?
如果你怀疑家里有亲人告密,你要不要申请查他的档案?

这不是瞎编的故事,是真实发生过的事,我们先拿两个真实案例说清楚,你就能明白这个问题有多煎熬。
第一个案例是彼得·科伊普的亲身经历:

  • 彼得从小生长在分裂的家庭:他爸是共产主义者,1956年就带着全家搬去了东德,但他妈舍不得西德的父母,一直想离开东德。柏林墙修起来之后,东德彻底封了边境,彼得一边在东德上学,一边总能从西德爷爷奶奶那里听到和东德官方宣传不一样的说法,慢慢就萌生了逃亡的想法。
  • 16岁那年,彼得跟着父母一起申请出境签证,结果直接被特权学校开除,整个东德社会都孤立他、欺负他。申请了好几次都被拒之后,彼得打算偷偷跑:计划先去捷克斯洛伐克,再到匈牙利,最后从匈牙利和奥地利的边境逃去奥地利。结果临出发,在边境火车上被搜出了私藏的西德马克,直接被东德秘密警察史塔西抓了。审了30多个小时之后,判了10个月监禁,关在专门关政治犯的科特布斯监狱。
  • 关了几个月之后,彼得通过东德特有的政治犯赎买制度被放了——西德政府花了9.2万西德马克把他买了出去,彼得顺利到西德重获自由,一年之后他的家人也陆续获准离开东德,全家在西德团圆了。
    本来这事都过去了几十年,直到柏林墙倒塌,开放查阅史塔西档案,彼得心里一直有个疙瘩:当年自己提前被抓,会不会是亲爹出卖了自己?毕竟他爸本来就是坚定的共产主义者,还跟着东德政权走。纠结了很多年,政策彻底放开之后,彼得申请了全家人的史塔西档案,结果出来之后整个人崩溃了:亲爹确实没出卖家庭,但已经去世的亲哥哥,居然是史塔西的非正式线人,从头到尾都在监视自己家人,偷偷给史塔西告密,连彼得和家人在布拉格见面的细节都汇报了。

最后彼得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,卖掉了自己的舞蹈学校搬到柏林,现在专门做史塔西受害者的历史研究,但这么多年过去,这个心结依然解不开。

第二个案例是纪录片讲述者安娜的亲身经历:

  • 安娜从小在东德长大,她爸因为反对东德政权,被政府驱逐出境,安娜和妈妈、哥哥被限制留在东德,一家人被柏林墙分开几十年,连正常写信都做不到。
  • 安娜19岁的时候还被史塔西抓去审讯,逼她公开谴责自己亲爹是国家敌人,安娜直接拒绝了,直到柏林墙开放之后,安娜申请查阅自己的史塔西档案,才发现真相:一直和她家像亲人一样来往的女作家阿姨,居然是史塔西的高级非正式合作者,说白了就是高级告密者,当年安娜被史塔西盯上怀疑,就是这个阿姨被逼着举报的。
    这个结果对安娜冲击也很大,而安娜的妈妈直到去世,都坚决不肯查自己的史塔西档案——她宁愿不知道真相,也不想打破几十年的亲情和友情幻想。

看完两个真实案例,你就能get到东德告密制度对普通人的伤害有多大

现在很多人对东德史塔西的印象,大多来自2006年那部拿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《窃听风暴》,这部电影虽然因为拍了一个良心发现的史塔西探员引发争议,但对史塔西工作方式的呈现是非常写实的,到现在还被反复提起。

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史塔西的监控网到底密到什么程度:
整个东德每60个人里,就有一个人曾经给史塔西工作,告密者占东德总人口的1.1%,相当于每100个人里就有一个是告密的。
不管你是在街上随口说一句对政权不满意的话,还是在家里和家人抱怨两句,只要被告密,内容就会被存进你的史塔西档案,接下来你就可能被抓去坐牢,连工作、上学都会受影响。

这种制度最恐怖的地方在于,它摧毁社会人际信任,不是抓了多少政治犯这么简单。当时东德老百姓不敢在家说敏感内容,只能出去散步的时候小声交流,就怕家里被装了窃听器,史塔西还专门靠这种心理威慑制造恐惧,让所有人都不敢乱说乱动,轻轻松松就能管控整个社会。

到现在你打开史塔西档案馆的网站就能看到,这些档案总长度超过111公里——当年柏林墙倒塌的时候,东德这边打算赶紧把这些档案都销毁,还是老百姓先冲进史塔西总部,拦住了销毁档案的人,才把大部分档案保留了下来。那些被撕成碎片的档案,现在一部分靠工作人员手动拼,一部分靠电脑软件虚拟拼接,到现在还没拼完。

只要你是相关人员,你都可以免费申请查自己的档案,但是几乎每个查档案的人,做好心理准备的人不多,大部分人查完都受不了:你本来以为最亲的家人、最好的朋友,结果翻完档案发现,当年坑你的就是这个人,这种打击不是所有人都扛得住。现在史塔西档案馆专门给查档案的人配了免费的心理支持,就是怕有人看完档案接受不了出问题。

如果轮到你,到底要不要申请查档案?三个可落地的参考标准

结合现在已经公开的规则和大量前人的经历,给你整理了判断是否查阅的标准,有三个可以直接用的判断依据:

  1. 如果你本身就是当年的受害者,一直纠结当年是谁出卖了你:建议查,但提前做好心理建设
    如果你已经被这事困扰了几十年,不查清楚一辈子都睡不好觉,那就符合你查的条件:毕竟按照规则,你完全有权利免费查阅自己的全部档案,档案馆也会给你提供必要的心理帮助。但你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:告密的大概率是你身边认识的人,甚至可能是你的亲人,就像彼得和安娜遇到的情况一样,你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?如果没想好,别贸然打开档案。
  2. 如果你只是好奇,想查亲属的档案确认他有没有告密:先想清楚你要什么结果
    很多人会像彼得一样,怀疑自己父亲或者其他亲属告密,纠结要不要查。这里要分两种情况:

  3. 如果你查的目的就是为了求证“亲人有没有背叛我”,那你要想清楚:就算结果证明亲人没告密,你心里已经有了疙瘩,这个疙瘩会影响你们的亲情;如果结果证明亲人确实告密了,你这辈子都很难放下,所以动手之前一定要想明白,你能不能接受两种结果,尤其是坏结果。

  4. 如果亲人已经去世,你只是想弄清楚当年的历史,那你可以查,但别抱着“一定要找出坏人”的心态,毕竟当年很多告密者也是被史塔西胁迫的,就像安娜家那个女作家阿姨,很多人不是主动坏,是不告密自己就要倒霉,这种情况放到你身上,你能不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,其实不好说。
  5. 如果你不想知道真相,选择不查完全没问题,不用有道德负担
    就像安娜的妈妈,直到去世都不肯查自己的档案,这不是懦弱,是对自己的保护。很多人会说“你有权利知道真相”,但你也有权利“不想知道真相”,毕竟真相已经过去了几十年,你现在的生活好好的,为什么要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,毁了自己现在的生活?如果你不想打破原来对亲人、对朋友的印象,选择不查完全是对的,没人能逼你必须查。

最后还要补充一个大家容易弄错的知识点:很多人以为史塔西档案就是专门曝光告密者的,其实不是,这个档案开放的核心目的,是还给当年的受害者一个公道,让大家知道当年自己被监控、被处罚到底是怎么回事,而不是专门让大家互相揭短。你查不查,本质上都是为了你自己的内心安稳,怎么选都没有对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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